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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塘江的感受是什么「什么能去咸」

时间:2022-11-25 13:59:28来源:搜狐

今天带来钱塘江的感受是什么「什么能去咸」,关于钱塘江的感受是什么「什么能去咸」很多人还不知道,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!

今日主角:晒盐人

全文3494字/阅读约10分钟

初夏。凌晨。东方微微泛白。钱塘江边,一片茫茫苍苍的滩涂,在微光里,平展展地躺着,像一个沉睡中的巨人。夜潮已经平静下来。没有被潮水浸没的沙滩上,沙子凝固成水波微荡的样子,鱼鳞纹起伏,赤着脚踩上去,脚底发痒,沙质硬实,没留下明显的脚印。

如果有手表的话,时针应该指在“5”字前后。沈金水没有表,但身体里那口钟响了,他知道应该起了。虽然前一天的劳累,还没有完全散去,但新的一天,又接踵而来了。沈金水担着两个硕大的木桶,开始挑卤水,给晒盐板加卤。晒盐板好似一排平躺着的门板,四面有半指高的槛,似一个大而浅的木托盘,可以盛住卤水。等日头高升,阳光会把这些大托盘中的水分一丝一丝抽走,卤水就会结晶出白灿灿亮晶晶的盐。

两千个晒盐人,在钱塘江滩涂上一起醒来

盐是好东西。对于普通人,盐是生活的调料,没有盐,日子会变得寡淡而病态。对于晒盐人,盐就是生活本身。沈金水是个晒盐人,这些盐板上的收成,会被换成米、换成钱、换成零零碎碎的日常生活。当然,晒盐人沈金水不会去想盐与生活的关系,他只知道,在太阳升高前,他要给所有的盐板都加好卤水。

盐板很多,一溜数十块,如果日头好,一块盐板一天能收八斤盐,数十块盐板,能收三四百斤盐。盐分四等,按好的算,一百斤盐能换两块二,一天的收成,就不少的。

六十多年前,也就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,在钱塘江的滩涂上,一个叫“沈金水”的年轻人,就这样怀着对收成的希冀,担着卤水,一步一个脚印,来来回回忙碌着。一担卤水,重约两百斤,数十趟上百趟下来,身上的汗水,雾气一样升起来,映着早晨的霞光。

在沈金水担卤水的时候,女人和孩子也起来了。女人开始做早饭。孩子在滩涂上爬。爬着爬着,开始走了。走着走着,开始跑了。不用人教,到十岁,孩子就能下盐田帮忙了。再有十年,就能长成另一个沈金水了。

六十多年前这个初夏的早晨,有四百多户盐民,两千多个晒盐人,在这片钱塘江的滩涂上,一起醒了过来。于是整个滩涂,也醒了过来。在微明的天光中,热热闹闹地,开始了一天的忙碌……

二百斤压在肩上,脚骨喇喇叫抖

六十年前,沈金水老人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有很多力气,他要担着二百来斤的卤水,来回走上百趟,然后,开始吃早饭。干力气活,早饭要吃饱,一顿要吃相当于现在一个中号钢棕锅那么多的米饭,菜很少,多是沙地特有的霉干菜或者萝卜干。即便这些菜,也是要到集市与农民换的,盐民自己不种菜。

盐民只打理盐田,一户盐民,能打理十亩左右盐田。说是盐田,其实就是滩涂白地。这些江滩,地势略高,一般只有每月的大潮才能淹没,小潮水上不来。江边晒盐与海盐不同,因钱塘江水盐度不高,不能直接晒盐。一块盐田,须反复被潮水淹没,反复受太阳曝晒,表面有了白花花的一层“盐锋头”,盐民用刮刀,把这一层含盐量很高的表土刮下来,放进一个木制漏圈,加水将盐土溶化,沥出的卤水才能晒盐。

沈金水一大早担的卤水,是前一天沥下,存在卤池里的。给盐板加好卤水,吃完早饭,又要周而复始地开始一天的生活:刮泥、挑泥、沥卤、晒盐。刮泥用的拖刀,铁制,长一尺多,宽约三四寸,入土深约一指,人倒走着拖刮,边拖边翻起一层泥浪。这一层泥,晒几个时辰,干了,用泥耙耙成田埂样的泥垄,然后把咸泥挑到地势高些的坨头上,堆在一处,拍实,打成三米高的圆台状咸泥蓬,备用。

刮泥算是小活,不用花很大力气,女人小孩都可以干。只是从早到晚顶着日头,又穿得极少,不论男女老少,一律晒得黑不溜秋。沈金水要干的是重活,在女人和小孩用拖刀倒走着刮泥的时候,沈金水便把咸泥一担一担挑进漏圈。漏圈是一个无底大木桶,直径三米,高到腰际,底部铺一层两寸厚的稻草,稻草下面有一根打通关节的毛竹管,沥出的卤水通过竹管流入地下卤池。

沈金水将咸泥倒进漏圈,倒一层,压一层,一层一层压紧,然后加水。水是直接从钱塘江里挑来的,四五担水倒下去,水往下渗,溶化了咸泥里的盐分,毛竹管就开始有卤水沥出来,滴入卤池,开始很慢,后来越来越快。刚开始时,沥出的卤水盐分高,很咸,然后慢慢变淡,就不再加水。漏圈里的泥,仍需散入白地,称“还土”。

还土,是晒盐人最重的活。前面挑的咸泥是干土,一担重一百五六十斤,湿土加倍,一担三百来斤。沈金水老人说,压在肩上,脚胖骨喇喇叫抖。还不能就扔在旁边,必须要挑回白地,散开,等待钱塘江的潮水再一次把它们浸足盐分,再拖刮,挑回,渗漏,沥卤。

钱塘江边制盐的历史,可上溯至春秋战国时期,上述方法,沿用数千年。

大水退后,盐民们又回到茫茫的江滩上

杨其钊老人,1926年生,1949年开始晒盐。和世代盐民的沈金水老人不一样,杨其钊是半路出家。

1949年是沙地上最乱的日子,土匪横行,国军到处抓壮丁。实际,也不是沙地,应该说是全中国最为混乱的日子。杨其钊是沙地人,受亲戚照拂,十多岁便到上海一大洗染坊做工,到1949年,怕被抓壮丁,从上海逃回来。当时沙地也是三丁抽一,五丁抽二。我爷爷那辈,为躲壮丁,是想尽办法,不过,还是有很多人被抓,后来不知所终。盐民因其岗位的特殊,当时不用抽壮丁。杨其钊便做了盐民,说是半路出家,一晒,竟晒了几十年。

杨其钊老人说,人生三大苦:打铁,晒盐,磨豆腐。晒盐排第二,你说晒盐苦不苦?

盐民就住在江滩上,极简陋的草舍,上面漏水,四面透风。现在,盐场转农已近三十年,很多盐民还落下气管炎、哮喘、风湿等病,老人们说,那是盐民的职业病,热的人被冷的雨激坏掉了。

雨大点、风大点,淋了房子湿了身子还是小事,把几天的辛劳都泡了汤,才是大事。夏天,沙地里暴雨来去无常。刚刚还青天白日,突然之间天昏地暗,伸手不见五指,又是打雷,又是刮风,盐民们在黑暗中到处奔走,急着把已经晒好的盐收拢归仓,把已经晒开卤的盐板,叠在一起,加上盖板。

雨来前,风很大,江滩上没遮挡,飞沙走石的,地上的盐被刮起来,打得人针刺一样痛。盐民们都是在江滩上长大的,跑熟了路,可以半闭着眼睛,迅速地和风雨争抢自己的劳动成果。其间,小孩的哭声,大人的吆喝,劳动的号子,和雷声雨声风声夹杂一片。等到雨真正下大,来不及收的卤和盐,便泡了汤,几日的劳作,片刻化为乌有。

1956年夏天,那是一个让人难以忘记的夏天,五十多年过去,杨其钊老人记忆犹新,那个夏天刮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。那场大风从东海上一路刮过来,刮过象山,刮进钱塘江喇叭口,一直刮到头蓬盐场。那场风,挟着大雨和潮水,把盐场的草舍推倒、冲走,极少数剩下的,也只留下个空架子,进去看看,除了草舍顶,什么都没剩下。那一场风,把盐场四五万块晒盐板都冲走了,好在是往南冲,盐板都集中在了西南面的南沙大堤边。江滩上一片汪洋,钱塘江无端宽阔了许多。

大水退后,江滩祼出,盐民们像一群潮皮鸟,又回到茫茫的江滩上,捡拾被潮水冲走的生活。把盐板抬回来,把草舍搭起来,该刮泥的,还去刮泥,该挑土的,还去挑土。

杨其钊老人说,晒盐虽然辛苦,想起来,还是有些让人高兴的事。解放后,虽然不用抓壮丁了,但自己仍死心塌地地做盐民,是因为做盐民有一个好处——能吃饱饭。当时,在沙地其他地方,碗里是几乎见不到白米,以麦稀、南瓜、番薯这些杂粮为主,即便是杂粮,还不能放开肚子吃,饥一顿饱一顿,或半饥半饱,是常有的事。

而当时盐场为集体所有,一个盐民一个月能配60斤米。菜油、煤油、布、豆腐等生活用品,都有票供应。每年百日大战后的庆功宴上,会有猪肉、鸡、鸭、鱼,甚至牛、羊(“百日大战”是每年六月初到十月一日,天最热的一百天左右时间,天冷的时候,晒盐产量很少,冬天,几乎不产盐,以休整为主)。1961年全场产量达13000吨,创历史纪录,浙江82个盐场开现场学习大会,还请了绍兴一个戏文班子来演出。戏班演出完后,竟然都不肯走了,因为盐场里的伙食条件,太好了。

当最后一个晒盐人老去

这一群上到八十多岁下到四十来岁的人,都是曾经的晒盐人。只是,近三十个年头过去,他们脸上积累下的阳光,已经消散,连沈金水、杨其钊两位老人的脸上,也开始显得白皙。好像他们一直就这么白皙,几十年的晒盐生活,此刻,如此遥远。

沈金水老人一个人独居,儿女已经进城,偶尔回家。老人家房子里的摆设,仍停留在数十年前的光景,土灶,灰墙,水泥地,斑驳而苍老。老人还保留着三十年前那些制盐的器具,只是三十年的时光,终是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。当年滴水不漏的盐板,如今,已经开着许多指头宽的缝隙,掀开覆盖着的塑料布,突然尘土飞扬,好似时光突然复活。

当钱塘江边最后一个晒盐人老去的时候,或许不会再有人讲述一个晒盐人的辛苦与欢乐。现在国内不论晒盐,或者煎盐,都已是机械操作,产量、效率,都大大提高,而曾经那些制盐技艺、工具,只被视作历史的遗存,用来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,供后人凭吊、怀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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